美国衰退尚未发生的原因

　　大西洋月刊

　　作者|安妮·劳里（Annie Lowrey）

　　那次经济衰退怎么样了？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该正处于经济衰退之中，因为各路预测人士都向我们保证，经济衰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去年6月，许多经济学家认为，“不祥之兆”已经出现。到了10月，经济低迷“实际上是肯定的”。有些人则怀疑，也许经济下行已经发生了，只是我们还没有注意到。

　　又或者，情况未必如此。失业率稳定在半个世纪以来的最低水平，裁员没有增加，经济正以相当快的速度增长，工资在上涨，家庭开支没有缩减，企业利润接近历史最高水平，消费者表示他们有信心。那么，为什么预测者们去年对经济衰退如此肯定，导致那么多人感到悲观呢？

　　这个问题可以找到一些答案，技术上的、哲学上的、还有历史上的答案。但人们期待已久的衰退尚未到来的根本原因是企业和消费者在物价和利率飙升的情况下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这种韧性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政策：华盛顿很好地应对了上一次衰退，似乎至少在一段时间内避开了下一次衰退。

　　对于为何如此多的预测者都错得如此离谱的问题，最简单的解释或许就是经济预测很难做。经济是一个巨大的范畴，我们对它的了解是不完善的，我们的数据是回顾性的。可能顺利的事情和可能出错的事情都非常多，而可供建模和研究的衰退样本非常少。（美国在二战后只经历了12次。）

　　因此，人类并不擅长预测一个特定国家的经济增长率。《经济学人》有一个过往每年GDP预测的数据库，现在已经超过了10万份。数据库显示，分析师提前一个季度、一年和两年所做预测，误差率分别为0.4个百分点、0.8个百分点和1.3个百分点。（鉴于富裕国家的增长率往往在0到4%之间，这些误差非常显著。）《经济学人》还发现，在经济衰退来临之前，预测者的准确率是最低的。换句话说，经济衰退是分析师最难预测的事情。

　　这场预料之中但我们迟迟未曾经历的潜在衰退呢？现有的数据提供了直接的理由，让我们预见到可能会出现麻烦。全球经济正在放缓，美联储上调利率以抑制通货膨胀，这在过去确实会导致经济收缩。“经济学家是历史的顽固追随者，”穆迪分析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赞迪（Mark Zandi）告诉我：“当通胀高企而美联储大举加息时，衰退往往会随之而来。”

　　那么，这次为什么没有出现衰退呢？部分原因是整体经济中长期以来积累的瓶颈和不足。正如经济学家预期的那样，借贷成本上升导致新屋开工量下降。但建筑活动并没有放缓，因为积压的项目太多了。同样，利率的上升抑制了消费者购买汽车的能力。然而，多年的短缺，尤其是二手车市场的短缺，帮助维持了销量。

　　更重要的是，由于针对新冠疫情采取了应对政策，美国劳动力市场比经济学家意识到的要强劲得多，消费也很强劲。当新冠肺炎袭来时，联邦政府花费了数万亿美元用于支持小企业和向家庭支付现金，这意味着尽管失业率达到近15%，但低收入家庭并没有减少支出。事实上，他们增加了支出。更重要的是，强有力的政策反应产生了（老实说，有点奇怪）提高私营部门工资的效果：失业的工人在重返工作岗位时，工资会大幅上涨。与此同时，由于普遍的劳动力短缺，可以看到企业不愿解雇员工。

　　当然，这些因素也是许多经济学家预计经济将出现衰退的原因。美国经济如此之好，以至于美联储试图浇冷水，以避免高通胀率在未来引发更混乱、更严重的衰退。这可能意味着经济放缓会更早而非更晚到来：消费者已经渐渐耗尽他们在疫情初期获得的现金缓冲。工资增长停滞不前。尽管美联储加息，通货膨胀率仍然居高不下，因此央行可能会提高借贷成本。赞迪告诉我：“如果美联储运气好，再加上合理的政策，美国经济应该能够避开衰退。”“普遍的悲观情绪符合美联储的目的，因为它会压制消费者支出和企业投资，而这对于给经济降温、让通胀回到可控范围内至关重要。”

　　也许，事实将证明，有关衰退的预测并非完全错误——这些预测只是做得早了些而已。

　　作者系《大西洋月刊》的特约撰稿人。